暴兽神轰
第355章 挺进半决赛（下）

他极其不自然地朝着格蕾雅副所长的方向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将自己那本就低沉的声音再次压低了几分：“千万……千万别带学院里那些老学究和老古板来。他们要是在场的话，那气氛总是会被搞得很怪异。而且这些老古板最让人受不了的毛病就是，他们连喝口酒都非要用那台该死的、能瞬间分析出所有成分的元素解析仪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过个没完，麻烦得要死……”

当这场漫长而激烈、充满了试探、交锋与最终决断的战略会议的最后回音仍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中隐隐回荡之时，兰德斯与拉格夫率先站起了身。

他们微微欠身，向着格蕾雅副所长和肯特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学院礼节，然后便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关乎整座城镇命运的决心与计划，转身离开。

肯特·达尔瓦这位巨汉身影，也紧随其后。

他沉默地、动作有些迟缓地推开了那张仿佛承载了太重的承诺与压力的宽大座椅。那沉重的檀木椅腿在冰冷而坚硬的石质地面上刮出了一道如同某种不情愿的、充满了疲惫的刺耳声响。他走向门口的那被萤石灯光拉得格外庞大、却又带着几分孤寂与决绝的背影，仿佛被这整个房间内那沉甸甸的关于责任与牺牲的话语给压得有些佝偻。

当肯特那只布满了粗粝老茧和旧日伤痕的粗糙而粗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扇冰冷的黄铜门把的瞬间。

“肯特。”

肯特那原本正欲推门而出的宽厚背影在这声呼唤落下的同一瞬间停住了。

“肯特。很高兴，你今天能够主动地，放下你心中那或许存在的所有顾虑和算计，来找我们坦诚地商讨这件事。”格蕾雅副所长的唇角竟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让我很欣慰。这至少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你，肯特·达尔瓦，终究不是那种会被眼前的利益和权势彻底蒙蔽了双眼与良知的男人。”

肯特呆滞了片刻，才终于又挤出话来：“我的儿子莱尔，他也同样是这所学院的毕业生……他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来找学院帮忙，我还能去找谁？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们达尔瓦重工与菲斯塔学院以及镇上的卫府之间，在能源核心以及武器锻造和符文技术研发上，一直都维持着非常深入且互利的长期稳固合作关系……我完全没有理由不来找学院，这是最明智、也最合理的选择。”他这番话语的底层，却掩盖不住那份属于一个父亲最真实的脆弱与无助。

格蕾雅副所长站起身，她双手如同两根由最坚硬的极地寒冰所铸就的冰冷支柱般用力地撑在了那张宽大而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的桌沿之上，整个人的上半身以一种充满了力量与危险的姿态猛地向前大幅倾去：“但这一次，肯特。这一次，与以往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任何一次所谓的合作都截然不同。”

她那清冷嗓音竟也被压得极低极沉，像是充满了沉甸甸的分量：“此刻，摆在你面前的那座决定着你、决定了你儿子、决定了你整个达尔瓦家族、乃至这整座兽园镇最终命运的无形天平之上。

“这早已不再仅仅是你们达尔瓦家族与学院之间关于利益、关于合作、关于那该死的合同条款的算计与权衡。这是一场关乎人类最底线良知、关乎我们作为守护者的尊严与责任。

“所以我恳求你，不，我要求你，肯特·达尔瓦。我要求你必须就在此刻，就在这里，当着我们的面，当着这墙上所有菲斯塔先贤英灵的面，做出你真正明智的、真正不会让你在未来的每一个午夜梦回都被自己那沾满了鲜血的双手所惊醒的最终选择。”

肯特那张如同被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孔，在格蕾雅这番话之下，终于彻底无法再维持任何沉稳与风度了。

窗外远处那依旧在持续沸腾的属于菲斯塔学院的学子们为他们英雄所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呐喊声，与这间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小小办公室内那几乎凝固了的凝重死寂，形成了最鲜明、最诡异的极致反差。而他肯特·达尔瓦那如同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的宽厚额角，此刻在萤石台灯那冰冷而明亮的光晕之下，竟极其清晰地渗出了一片如同细密露珠般布满了整个额头的滚烫汗珠。

“行了……”不知过了多久，肯特总算艰难地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放在烈日下暴晒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干裂河床，再没有了之前那如同闷雷般充满了力量和威严的厚重与自信，“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当肯特再次伸手握住了那门把手时，格蕾雅副所长却又用一种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的平淡语气，仿佛突然想起般追加了一句：“顺便提醒你，肯特。你刚才随手捏坏的那个黄铜镇纸，是由半块稀有的山铜铸造而成的考古级珍贵文物。其修复费用，以及因此次损坏而可能造成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历史和学术价值的损失，稍后会有专门的法务人员和古董修复专家根据学院的相关条例和镇上的文物保护法规进行详细的评估与核算。届时，希望您能配合赔付。”

肯特·达尔瓦，这位如同移动堡垒般魁梧而充满了力量感的壮汉，在这句轻飘飘却又带着千钧之重的补充说明落下的同一瞬间，他那正准备用力拧开门把的庞大身躯竟猛地剧烈一晃。

但他却硬是没有回头，只是从自己那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的喉咙最深处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了伤的、被彻底打败了的野兽般的沉闷而嘶哑的“嗯”。

随即，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逃亡般的决绝用力拧开了那黄铜门把，将他那依旧如山般宽厚、此刻却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狼狈与仓惶的庞大身影，几乎是逃离般地迈入了门外那条冰冷而幽暗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而房间内，格蕾雅副所长只是缓缓地、优雅而威严地重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椅之中。她伸出了那白皙而修长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了桌面上那个被肯特以蛮力捏成了扭曲花骨朵的可怜的山铜镇纸。那双刚刚还燃烧着如同冰焰般足以洞穿人心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的目光落在那扭曲的金属上，却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更遥远的那些关于责任、牺牲与抉择的更加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