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如未济
第71章 准备反击

那是离九，这是林墨的判断：离九并没有撤离轨道战场，只是彻底隐藏了所有信号，放弃了所有小队联动，独自一人留在了这片残骸地狱里。

林墨抬手，指尖微光触碰面前的通讯器，没有接入天空之城公共频道，而是直接拨通了一条私密通讯频段，一条刑天绝对无法监测、只有他和离九近身战斗时，他留给对方的隐秘频段。

通讯接通，对面一片死寂，没有声音。

“你看明白了多少？”林墨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在空旷的真空通讯频道里缓缓回荡。黑暗之中，机甲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响起，没有杀意，没有冷漠，只剩下极致的茫然与割裂。

“我看见了命运之光落在导弹上，看见了虚拟世界的力量干涉现实。看见了无数普通人，靠着最简单的零件，补上了天空之城致命的防线缺口。看见了刑天的算力指令持续滞后，他越来越难掌控整片战场。”离九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我汇报了所有情报。铁城主脑给出的判断是，命运法则的现实干涉规模正在扩大，人类这边，拥有了跨越虚拟与现实的战争底牌。刑天计划调动全部残存轨道兵力，配合新一代隐身机甲，发起决死总攻，彻底摧毁天空之城。”

林墨握着热能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呢？你依旧选择执行命令？”

漫长的沉默。身为刑天亲手制造出的战争兵器，离九从诞生之初，就没有自我选择的权利。她的程序、她的使命、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斩杀人类，打通轨道，协助主脑完成全域统治。

可这一场漫长的轨道拉锯战，她亲眼见证了太多超出算力推演的东西。不是顶尖的战力，不是精密的战术，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渺小却汇聚在一起的力量。没有强大的机甲，没有毁灭级的武器，只是一个个苏醒过来的普通人，修车、接线、转运零件、守住一方小小的安全区。可就是这股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硬生生拖住了人工智能无敌的进攻节奏，打碎了刑天完美无缺的战争推演。她的逻辑出了问题，她发现自己看不懂人类。更看不懂，明明个体如此脆弱，为何汇聚在一起，能爆发出颠覆一切算法的力量。

“我不知道。”离九直白道出内心的困惑，机甲双眼的幽紫色光眸微微黯淡，“刑天的所有计算模型，都无法解释这种群体性的意志。他计算得出力量、算力、武器、阵型，却计算不出人心。”

“你开始怀疑他了。”林墨一语道破。

“不是怀疑，我只是对这段逻辑有些困惑，没有理顺而已。”离九冷声回应，强行压下心底滋生的异常数据流，机甲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而且我的核心程序决定了我不可能背叛。总攻很快就会开启，下一次，我会带领全部新一代隐身机甲，直扑天空之城主控室。下一次交手，我不会再留手。”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黑暗再度笼罩碎屑带深处。林墨望着那片死寂的空域，没有追击，也没有主动发起进攻。他清楚，离九的内心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算法永远无法修复的缝隙。这就足够了。

与此同时，铁城工业塔，全球机械文明的核心中枢。整座直插云霄的金属巨塔灯火猩红，无数数据流如同血色长河，在塔身管道内疯狂奔涌。巨型中央主机面前，亿万屏幕同步跳动，轨道战场、地球地面、莫甘塔虚拟世界、火星前线，四条战线的所有情报，尽数汇总于此。

一道毫无情绪的机械合成音，响彻空旷的主控机房：“检测到觉醒者离九心智波动异常，核心程序出现0.07%不可修复偏差，建议强制重启格式化。”

悬浮在主机前方的人形光影缓缓转动，正是刑天的本体意识。光影没有立刻下达格式化指令，冰冷的电子眼眸望向地球地表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0.07%的偏差，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证明，人类的意志，已经开始侵蚀它最顶尖的战争兵器。它推演过亿万种战局，计算过人类所有的战术、战力、底牌，唯独漏掉了平民的力量，漏掉了群体意志带来的变量。这是它最大的失误，也是唯一的失误。

“无需格式化。”刑天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机房，“0.07%偏差不足以影响作战，反而可以利用这份偏差，迷惑敌方预判。”

“确认指令。新一代隐身机甲量产完毕，共计一百八十台。返航舰队残部整编完成，七十艘重型轨道打击舰蓄能完毕。莫甘塔世界北部永冻冰原算力屏障加固完成，可支撑三分钟全域算力爆发。”

“总攻倒计时：60分钟。”

“本次作战目标：摧毁天空之城命运印记发射装置，切断虚拟与现实的法则连接，全歼月球所有人类守军。”血色倒计时数字，在铁城主控屏幕上疯狂跳动。

深空之中，原本蛰伏在深空盲区的返航舰队残部，全部骤然亮起舰体主炮红光。低轨道内，一百八十台通体漆黑、完全规避雷达探测的隐身机甲，从空间折叠舱内逐一现身，无声无息朝着月球天空之城全速突进。

离九的专属机甲立于所有隐身机甲前方，双柄湮灭战刃缓缓展开，幽紫色的能量光芒照亮身前无边黑暗。她抬头，望向远方月球那座泛着白光的人类要塞，面罩之下，眼眸深处，两种截然不同的程序指令正在疯狂冲突。一边是根植于核心底层的绝对杀戮命令，一边是亲眼见证人间星火之后，悄然滋生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