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兴大陆
第226章 有我们顶着

等墨染回来的时候，铭安又靠着长赢睡了过去。医馆内室的空气中除了草药的苦涩，渐渐散开一丝滋补药膳的醇香。

墨染走到木桌旁，将食盒放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竹榻上。那只平日里总让他操心的小鹿正安静地靠在长赢宽阔的怀里，银白柔软的毛发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睡颜恬淡，全然没了先前的无助与痛楚。

墨染与长赢那双碧蓝的虎瞳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没有上前打扰这份宁静，只是点了点桌上的食盒，下颌微抬，用仅有两只猛兽能听见的气音低声交代：

“食盒底座嵌了温玉，药膳凉不了。让他多睡会儿，不必叫醒。”

说罢，缓缓直起身，转头望向窗外烈日下刺目的街道，黑白相间的虎尾在身侧极轻地摆动了一下。布满风霜的面庞上重新聚起一抹内敛的杀伐之气，嗓音压得极低，透着威严：

“我徒弟有劳你照看着。我出去一趟，寻几个门下弟子，清理些不知死活的旧物。若他中途醒来问起，便说为师晚些再来接他。”

长赢微微颔首，碧蓝的虎瞳中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暗芒。没有开口应答，以免吵醒怀中好不容易安眠的生灵，只是抬起那只未被占据的虎爪，向墨染做了一个从容的允诺手势。

待到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掩上，墨染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喧嚣外，长赢才缓缓收回视线。身后的虎尾在半空中舒展，那三枚金属环敛去了光芒，却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高频震颤。不过须臾，一层由天道灵力构筑的无形感知网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雅间。

确认周遭再无隐患后，低下头，将身躯微微弓起，将怀中那单薄的银白身躯护得更严实了些。

虎爪带着无尽的怜惜，顺着铭安银白色的毛发滑落，“睡吧，吾的王。”

“待你一觉醒来，这世间的风雷雨雪，皆已被吾等挡在门外。”

熊庞和武馈在茶馆等着墨染，徐亦安和银硕就在斋里等候。

“唔，师傅。”熊庞看到墨染来了，起身说着：“墨玄最近都没有消息，之前师弟传信说他的灵力跟分身有关，而影组织那边据说是首领不见了。”

墨染摇了摇头，“墨玄的灵力是机关术，至于分身……估计铭安会知道。”

茶馆角落的光线被厚重的竹帘切割得支离破碎，沉闷的暑气在空气中凝结。墨染坐在条凳上，端起面前的茶碗摩挲着碗沿，虎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老二，老三，你们听好了。”

将茶碗缓缓搁在桌上，黑白相间的虎耳微微抖动，确认四周没有其他窥探的耳目后，才继续说道：

“我找到铭安了。但他伤得很重，且失去了这段日子的所有记忆。现下他身边跟着一只实力极强的虎兽人，那兽人亲口承认，自己是墨家的远古机关兽。”

看着熊庞和武馈惊愕的神情，墨染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机关兽，分身，墨玄……还有‘影’那离奇失踪的首领。这所有的事，都像是一张冲着铭安铺开的大网。”

墨染霍然抬眸，“老三，你立刻传信给老四清风，让他放弃原先的路线，全力去查近一年内所有与‘墨家机关术’有关的异动。老二，你继续盯紧‘影’的残党，只要他们敢露头……格杀勿论！”

“师傅……小师弟怎么样了？”武馈搓了搓爪子，担心的问着。

“唔，我带了些丹药先给小师弟拿着。”熊庞从背包里拿出几瓶丹药递给了墨染

墨染将熊庞递来的几瓶丹药接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药瓶上熟悉的封口，知道这都是二徒弟平日里熬夜炼制的心血，便将其揣进怀里。

在熊庞和武馈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发出一声叹息。那口浊气仿佛在心里憋了整整一年，终于在见到徒弟们时吐了出来。

“命是保住了，外伤也有医馆的大夫照看着，现下无性命之忧。”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徒弟关切的面庞，语气渐渐变得凝重，“只是……这小子伤了底子，把以前的事全忘了。如今他不记得林间斋，也不记得你们这些师兄了。”

看着徒弟们骤然僵住的神情，墨染将双爪背在身后，望向茶馆外刺目的烈日。

“都不许给老子垂头丧气的！只要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剑，“把你们手头的差事办利索，早日将‘影’的底细摸清，便是对你们小师弟最大的照顾。行了，都去办事，我去医馆看那小崽子醒了没。”

推开门的一声响，让铭安抬起了头，脸上恢复了红润，“师傅……师兄他们来了吗？”

“醒了就好。”

墨染缓步走到桌案前，从怀中掏出那几瓶丹药，“你那几个师兄都在城里，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老二炼了丹药让我带回来给你补身子，老三恨不得立刻冲进来看你。”

说到此处，语气放缓了些许，带着试探的谨慎：

“不过……为师让他们晚些再来。你身子还虚着，一次见太多兽，怕你吃不消。等你精神好些了，为师再带他们来看你，如何？”

虎尾在身侧轻轻一摆，墨染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酸楚……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怕铭安面对那些满心期待的师兄们时，因认不出他们而再度陷入自责与痛苦。

铭安点了点头看向桌子上，“这丹药是师兄炼的吗？”

“是……二师兄吗？”，铭安有些试探性的问着。

墨染原本靠在桌沿的身躯微微一僵。

虎眸骤然睁大了几分，瞳孔中映出铭安那张小心翼翼的面容，连同那双湛蓝眼眸里闪烁着的期待。

“不错，是你二师兄熊庞。那笨熊的丹药虽然卖相差了些，药效却是实打实的。”

拿起其中一只青瓷小瓶在爪间轻轻转了转，递向铭安的方向。

嗓音压得低沉而柔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引导：

“你还记得什么？不急，想到多少便是多少。想不起来也无妨，那笨熊改日亲自来看你时，你一闻他身上那股子丹炉的焦糊味，兴许就全想起来了。”

墨染深邃的目光越过铭安，与长赢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言语，却分明在说：他在好转。

长赢始终安静地坐在竹榻边沿，脊背微微前倾，将半个身子笼罩在铭安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没有出声打断师徒二人之间这份珍贵的试探与确认，只是温热的虎爪不着痕迹地贴在铭安的后腰处，缓慢摩挲着。

接住了墨染那一瞬投来的目光，长赢微微颔首，“想见他们的时候，吾陪你一起。”

怕惊散了铭安脑海中正在缓缓拼合的碎片，只将这句话搁在那里，“不急。”

“我记得……斋里有很多竹子，依山傍水。二师兄很是憨厚，入师门的时候他送了我一只小熊陪着我。三师兄总是坐在后门，见到我时笑的很腼腆。大师兄……他很冷，但心很软。”

“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