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兴大陆
第224章 生与死

铭安点了点头，“走吧，逛逛这偌大的地府，下次再来可不一定什么时候了。”

“你倒是心宽，前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后脚便惦记着游玩了。”

晏驾转过身走在前方，刻意放慢了步伐，以便那轻飘飘的生魂能跟上。

狼爪随爪一挥，前方昏暗的迷雾瞬间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宽阔却死寂的黑色长街，长街两旁悬挂着一长串幽蓝色的引路灯笼，在永夜中摇曳。

“地府没有阳间那些花里胡哨的景致，这长街尽头便是‘亡月城’，乃是你老家流月城在幽冥的倒影。”

晏驾微微侧头，碧绿色的狼眸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光，目光落在铭安银白色的灵体上，确认他没有被阴风侵扰，这才继续开口。

“那里没有稻浪，只有终年不败的彼岸花和漆黑的阴沉木。你若想看，孤便带你去走一遭。但切记，跟紧孤，若是乱跑被哪只瞎了眼的鬼差当成游魂拘了去，孤还得费神去寻你。”

“我以为地府会有像阳间一样的生活，只是形式不同罢了。”铭安跟在晏驾的后面，左瞧瞧右看看。

晏驾停在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牌坊前，牌坊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刻着“亡月”二字。

长街两侧，隐隐有几个兽人亡魂飘过，他们面容木然，身形虚幻，没有交谈，更没有阳间集市的喧嚣，只是机械地在幽蓝的灯笼下徘徊。

晏驾转过身，胸膛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迎面吹来的一阵阴寒冥风，将铭安护在自己身后的无风地带。灰棕色的狼耳微微向下压了压，碧绿的竖瞳中倒映着周遭死寂的景象，最终落回铭安那双充满好奇的湛蓝眸子上。

“生活？那是活着的兽人才配拥有的东西。”

晏驾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带着看透岁月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狼爪指了指街边一个正对着空无一物的摊位发呆的亡魂，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缓缓垂落。

“他们没有味觉，感受不到冷暖，心中只剩下生前的执念或是对轮回的麻木等待。这里没有日出而作的农耕，也没有你心心念念的好吃的。你所看到的，不过是天道为了安抚亡魂，照着阳间模样捏造的一座巨大虚影罢了。”

“所以孤才让你回去好好活着。这死气沉沉的幽冥，根本不适合你这只喜欢乱跑的小鹿。”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呢？维护着地府的安定还是……”

铭安吹着阴风，毛发在空中飞舞，看着那些兽人的灵魂，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孤是执掌生死的阎罗，天地法则的化身，怎会如这些游魂般生出什么执念？”

晏驾冷哼了一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狼耳悄悄向后压低，尾巴在身后略显焦躁地甩动了一下。

“若非要说有什么……”

晏驾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庞，“也不过是……想看看这浑浊的世间，还能不能留住一抹不染尘埃的干净颜色罢了。走吧，别在这风口傻站着，小心你的魂魄被阴风吹散了。”

铭安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花海，“其实我还挺喜欢彼岸花的，只是这一种颜色总有些单调，这地府里可能种出花？”

晏驾顺着铭安的视线望去，赤足踩在漆黑的岩石上，听着身旁小鹿那异想天开的言语，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你当孤这地府的阴沉土，是你流月城肥沃的春泥不成？”

晏驾抬起狼爪，凌空对着那片殷红的花海轻轻一抓，一缕幽蓝色的阴气自他爪尖溢出，没入一朵彼岸花中。

那原本猩红的花瓣竟在瞬间褪去血色，化作了一抹宛如铭安眼眸般的清澈湛蓝，但仅仅维持了半息，便承受不住地府法则的排斥，瞬间枯萎，化作一缕飞灰消散在风中。

“阳间的花草靠的是日月精华，而孤这里的花，喝的是忘川水，食的是亡魂的执念。任何活物在此，都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晏驾收回爪，竖瞳深深地凝视着身旁的银白身影，背起双爪，继续沿着长街向前走去。

“你若嫌这颜色单调，便早些回你的阳间去。那里有开不败的四季繁花，何必在这暗无天日的死地寻什么乐子。”

“倒也不是寻乐子，只是……”

铭安拍了拍爪站了起来，理了理毫无碰撞感的衣服，忽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可能只是觉得你守着这里，似乎却没有什么在守护着你。”

铭安抬爪一挥灵力涌动下，无数的御纸飞在空中，就那么一笔一笔的认真画着，充满绿意的树，池里的花，天上的雀。

“这是我的灵力，御纸术。只要我不死，它们就会一直在。”

铭安甚至画了几口锅，几个小摊贩卖的小玩意。

“听说阳间的兽人会给他们烧纸钱，不如赚点小钱，也让他们的等候有盼头些。”

看着漫天飞舞的御纸和那凭空生出的葱郁绿意，晏驾碧绿的狼眸骤然紧缩。

狼爪一把攥住铭安还在挥舞的手腕。

“你疯了不成？！”

晏驾低吼出声，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气急败坏。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府里挥霍本源灵力，你是嫌自己的阳寿太长了吗！”

他死死盯着铭安，眼眶竟被逼出了一抹微红。

挥动另一只空着的狼爪，用自己雄浑深厚的幽冥之气，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已经成型的御纸花鸟强行包裹起来，隔绝了地府死气的侵蚀，将它们稳稳地定在半空中。

“……孤是酆都大帝，用不着你这只毛都没长齐的小鹿来守护。这些破纸孤替你封存了，再敢乱动一下灵力，孤现在就把你扔回阳间去！”

“好啵……我不知道地府和阳间用的灵力不一样。但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一位兽人，他的灵力正好适合地府，那样你这地府就不无聊啦！”

“放心！找到后，我会紧紧的跟着他，等他自然死亡，我就让他来找你报到！”

铭安用爪背敲了敲晏驾的胸肌，笑着打包票。

“呃……当然，你要是实在等不及，我也可以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做掉他！”

“做掉他？”

晏驾的竖瞳瞪得滚圆，满眼的难以置信与啼笑皆非。大爪一把挥开铭安还在他胸前作乱的爪子，只是将那只手腕虚虚地拨开。

“你当孤这幽冥地府是阳间的黑风寨不成！还做掉他……你这满嘴的土匪黑话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气极反笑，晏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鹿，狼爪忍不住曲起，在铭安的额头上虚空弹了一下。

“孤是阎罗！执掌生杀大权，审判善恶因果，你若真敢在阳间为了这种荒谬的理由沾染杀孽，孤第一个在生死簿上划了你的阳寿，亲自提着拘魂索去拿你！”

“孤不需要什么灵力合适的兽人来作伴。这幽冥的死寂，孤早就习惯了。你若真有这份闲心，不如留着力气想想怎么安稳活到寿终正寝……跟上，前面是忘川的支流，再看最后一眼，孤便送你回阳间。你离体太久，肉身该撑不住了。”